劉維公/拒絕惡棍當道

2015-12-31 02:07 聯合報 劉維公(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)



在每年年底公布「年度風雲人物」,當做雜誌封面,已經是美國時代雜誌自一九二七年以來的傳統。具備左右世界局勢的能力,是時代雜誌評選風雲人物的標準。其選出來的人物,不論是一個人(例如一九三○年印度聖雄甘地、二○一○年臉書創辦人祖克柏等)、一群人(例如二○○六年「你」、二○一一年「示威者」等),或是一項事物(例如一九八二年個人電腦、一九八八年地球等),都是人們掌握當代世界發展趨勢的重要參考指標。

今年時代雜誌「年度風雲人物」專題報導非常特別,引發相當多的討論。原因不在於該雜誌在暌違近卅年後,再度選出一位女性風雲人物,也就是德國總理梅克爾,而是這次時代雜誌所公布的八位提名名單。除了最終選出來的梅克爾之外,名單中的其他七人分別是伊斯蘭國領袖巴格達迪、美國共和黨總統參選人川普、人權運動組織「黑人的命也是命」、伊朗總統羅哈尼、優步執行長卡拉尼克、變性人凱特琳詹納,以及俄羅斯總統普亭。正如前面所提到的,時代雜誌風雲人物可以說是現今世界局勢發展的風向球,在看到這份名單時,令人不得不搖頭要問,這世界到底怎麼了?

不少人稱這次時代雜誌所公布的,不是所謂的風雲人物名單,而是糟糕人物名單,因為榜上有名的川普、卡拉尼克與普亭,都是道德品行備受批評的人。這些人卻正在左右我們的世界。

以川普為例。為了贏得共和黨的總統提名,川普從競選一開始,就不斷口無遮攔的,以極端挑釁與歧視的言論,去爭取選民的支持。川普的惡行惡狀,套用台灣政客喜歡用的字眼,實在多到罄竹難書,無法在此一一說明。然而,既使川普說出,「禁止穆斯林入境美國」這樣的言論,他的民調至今仍舊是居高不下。

為何在這麼有爭議性的狀況下,川普還是可以得到美國廣大選民的支持?川普民調高的形成原因相當複雜,在此我想強調其中的一個因素,那就是邪惡正義在社會上的蔓延。不少美國人認為,川普是偉大的正義使者,在為他們替天行道,讓欺負美國的人得到應有的嚴厲懲罰。因此,川普對墨西哥移民、中國大陸、恐怖分子等議題上,主張採取極端甚至非法的作為,他的支持者大聲鼓掌叫好,高喊川普是他們的救世主。

然而,川普絕對不是正義的化身,本質上他其實是一個惡棍。惡棍以正義之名,主張可以不擇手段的進行報復,為人們討回公道。惡棍鄙視基本人權、人文思想、倫理道德等普世價值,認為那是懦弱者的品性,而捍衛正義就應該要有更具破壞性的做法。打著打倒不公不義的名號,惡棍的信眾越來越多。

惡棍現象不僅在美國,在台灣以及世界其他許多地方也都正在興起。在台灣,越來越多的政客(不管是哪一個政黨)以伸張正義作為訴求,變成是其為所欲為的藉口。可悲的是,他們也真的得到可觀的群眾支持。惡棍當道,讓正義不再是神聖與善良的,而是邪惡的。人們越來越姑息邪惡正義,這樣的社會逐漸只會越來越野蠻。伸張正義的同時,必須遵守普世價值的要求。失去此一準則,認可目的正確即可以合法化所有手段,那我們其實跟恐怖分子沒有什麼不同。

隨著邪惡正義的興盛,「改變」這兩個字在台灣已經失去它原本動人的意涵。「改變」變成是嗜血的動詞以及恥辱的名詞。在這次總統與立委選舉中,當我們看到任何一位政客高舉「正義」與「改變」的旗幟時,請務必慎重選擇,切勿讓自己成為惡棍的信眾。(作者為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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